张力满弓挥毫情-访画家张力弓先生
访画家张力弓先生
——伊周
人如其名,高高壮壮的张力弓,像一棵野生的松树,粗茁,朴实,孔武有力,确如一磐张力无限的大弓。
朋友这样形容力弓:画家室小,却总想画大画;酒量不大,却经常喝几杯;钱不多,却总想开好车。这位从沂蒙山来的山东大汉,在涨满欲望的城市里四处溜达,黄粗布包裹着他那颗满足又帐然若失的心。他的生活就是画画。
力弓的画大多是对现实的批判,刻意喧闹混乱的画面中尽是象征、夸张的手法,喧嚣中带着冰冷,灰暗里充满破坏,压抑而又反叛。有一种克制叫欲望,力弓的画中有一种无法恣意张扬、暴动未成的英雄感。人如其画,外表魁梧的力弓,内心却十分羞涩,他说温温而雅的修养是现实的消磨,时间的修订。
电力不足的老式索尼采访机把这次对话支解的断断续续,吱吱呀呀的破碎语言片断,把我带回了黄寺那座清雅古板的军队老院子。覆满青幽爬山虎的红砖墙,周周正正的阁楼小院,园工正在修剪繁茂的草坪,初夏的阳光照得人懒洋洋的不想动弹。在这个闹市中心,有一片十几平方米的画室可以伸懒腰,喝闲茶,聊闷天,是件幸福甚至无比牛的事。
幸福眯着眼趴在阳光底下,顺着老式的钢筋铁窗渗进来,一点一点淹没两个男人半醉半醒的胡话。作为朋友间的对话,我们谈到了女人、房子、钱、酒和男人间关于事业的话题,也聊到了做饭、顔色和子虚乌有的波西米亚精神、乌托邦梦想、、、、、、
伊:听说你上过前线
张:1985年对越反击战,我所在的部队开拔到云南。面对云南与内地迥异的瑰丽风光和火热的民俗风情,我当时曾用“震撼”“感动”这样的词形容当时的心境,但现在回想起来,任何词语都显得苍白无力。对一个来子沂蒙山、对色彩和线条充满神经质敏感的孩子来说,只能说云南的一切一下子击中了我,那种兴奋就象一个对性爱充满幻想的懵懂少年,眼前突然陈设了一个美艳无比的半裸女人,血一下子涌上脑门,大脑里一片空白、、、、、、
伊:是不是云南的环境触动了你创作的冲动?
张:对。面对一种全新的、自已梦里都不可能有的景致,可能让自己有点情不自禁用自己的所能去表现。云南也是我对人生和生命体会最深的地方。每天看到很多青春鲜活的生命突然间无声终结,那种无奈、无助、孤独、压抑,成为生命的一种参考或生活的映像,人有的时候经历一些战争或者大的灾难,也是一种财富。
伊:你的路虽然不是一帆风顺,但比起很多人来说还是比较顺畅的。
张:对。我是非常感谢部队的,可以说,我的艺术、我的个人成长都是部队的赐予。有时想一想自己应该很知足了。因为我是一个农民的孩子。
伊:家里人对你画画怎么看?
张:少时画画家人说我是不务正业,现在还是不务正业,因为家人希望我能当个大官可以光宗耀祖。
伊:你自己觉得有了自己的画风或者在创作表达上找到自己的语言通道的时候,大概在什么时间?
张:应该在军艺快毕业的时候。在军艺读书时接触了大量现当代艺术大家的作品,尤其是西方文艺复兴时期一些反映宗教和灵魂崇拜的作品,对我触动很大。我在军艺的第一幅作品《读秒》就运用了很多当时一些前卫的理念和大胆表现手法,这幅作品也多次在展赛上获奖,并被学术界观注。我感觉我真正的有自己语言风格的创作也是从那时开始的,在军艺主要是开阔了眼界,了解了更多艺术史、艺术流派,更重要的是与绘画、文学、戏剧等各种艺术门类有了面对面的交流,同在一个饭堂吃饭可能就坐着你的老师,从你身边走过的不起眼的一个人可能就是某某画家、某某作家、某某歌唱家。环境成就人,我觉得这种耳濡目染、身临其境的影响是学院给我最大的教育。
伊:你自己怎么读解自己的画?
张:我的画分故乡、士兵、城市三个系列。我本身就是农民,到城市来生活是一个外来者,在城市里生活久了就会有厌倦感,回到农村会引起许多美好回忆,但内心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到农村那种状况去生活了。这种同时被边缘化的感觉是很可怜的,我的画就是一些内心现状的描写。
伊:你创作的源泉来自哪里?
张:应该来自于城市生活的感受。要是非要说为什么这样画,我想每个画家在创作的时候都有一些隐秘的想法,至于画的意义,那应该是评论家的事。
伊:我在你城市系列的画里,发现几乎都有“小狗的影像”,这是什么特别的解释吗?
张:我觉得“狗”已经成为城市人生活的一种符号。甚至有人宁愿去养一条狗不愿意生养个孩子,人与狗的这种微妙的关系,可以看出人的感情空虚、无从依傍,人与人的沟通越来越生疏,很多人住在对门都不认识。人是害怕孤独的动物,小狗就成了孤独的城市人倾诉的对象。
伊:从直观上看,我个人感觉你的画就是一些梦的破碎的片断的组合:带着面具的人,机器的残骸、妖艳的女人、宗教的象义、、、、、、这此在现实中不可能出现在同一个画面的镜头挤压到了一起,用“幻像”也许更能解释你的画或者你对城市的理解,可以这样解释吗?
张:某方面说就是这样的,这些破碎的画面在现实中不可能同时出现,但截取裁切到同一个平面上,就产生了种种不同的意向,每个人看这副画都会产生不一样的感受,这也许就是绘画艺术最大的张力吧。穷的富的,高的矮的,丑的恶的,暴力的、色情的、、、、、零乱的一切组成了一个复杂的社会,大家充满恐惧地生活着,互相窥探着、审视着、换防着,心里的不安是恐惧的最大来源。欲望愈强烈,压抑就愈强烈,整个社会就在这种欲望和压抑里纠葛。
伊:你现在应该对你的生活状态是满意的吧?
张:不满意。好多事也是因为欲望驱使着,个人的好多想法不能干,也不能实现,社会的因素、家庭的因素,好多东西搅乱了一切,好多东西太糟遢了人。作为一个画家,如果生活能保证的基础上,我觉得就应该单纯地画画,但现在又让人躁动,这种无法拒绝的诱惑是最大的无奈,所以有时候躲进画室、躲进自己营造的故事里寻找一些平静,在自己的画笔下得到主宰的满足。我觉得自己对生活是热情的,但这种热情在慢慢地减缓。
伊:能不能这样解释你——你是一个有点自我虐待或心理比较灰暗的人?——你来自大山里面,到了中国最大最繁华的都市里,从浮萍一样的飘泊到落地生根安定的生活,从这方面说,你对自己是感到满足的;但从另一方面,都市的物质、社会的商业化、还有部队、社会给你压力又让你有一些冷僻、无助和不安,这应该是每一个生活在现代都市里的人的一种病状,只不过你是用艺术的方式表现出来?
张:说不上自虐,心里灰暗是有,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只不过我表现的更敏感。
伊:你时时照顾别人感受的那处世的羞涩和你外表魁梧强壮好像反差很大?
张:其实我是个性很强说话直爽的人,只因当今社会人们变的都很脆弱经不起善意的伤害,所以尽量不说有伤和气的话,细想想这样既照顾别人的感受,也是在照顾自己。棱角分明可以说是个性,从某种意义上也可以说是自私。随时着年龄的增长,我觉得与人周全并不是没有原则,而是一种修养和境界。
伊:我看你很多的画都张力很强,画风壮硕、粗犷,很符合你的体貌和个性;但从你的画上同时看到空间的窄涩,画布好像永远不够大,画里的人物要把画布撑破、要爆出去一样。你画里的这种无法完全铺开的情绪,跟你的状态有关吗?
张:每个人天生都有一种张扬不羁的个性,完全面对自己的时候,这种个性可能得到释放,但人是生活在现实社会中的,来自各种层面的问题会让人自己把自己像蚕作蛹一样紧裹起来。这种裹束是不自觉的,也可能会因为外界的某件事让自己把这些紧绷的丝线挣断,那种爆裂的愉悦虽然稍纵既逝,但让人刻骨难忘。我的画里的这种涨和满,就是生活积累的描绘,那种临界的感觉非要用画笔倾诉不可。
伊:一般什么情况下容易让你进入创作的状态?
张:喝酒。和好朋友喝点小酒,有点晕晕乎乎、飘飘晃晃的感觉时候最容易作画。真的艺术是需要“魔”的,“魔”的状态需要修炼。
伊:你现在处在什么样的创作阶段?
张:以我现在的年龄和经历,我对家庭、社会、事业都有基本成熟的看法,所以我现在大部分的画带有对现实批判与修正的意义。我到了六十岁七十岁可能就不画这样的画了,因为这样的激情和斗志可能就没有了,自己都快终结了,还关注什么社会啊人啊。所以我现在趁着体力好、精力充沛,多画点大画,关注一些自己想关注的。至于这个画能不能得到艺术界的认可、能不能得到画商的认可,那都不是最重要的,有时候创作就是创作,不搀和其他的因素。自我才有艺术,画家应该注重自己的感受,尽可能地呈现自己的内心,不能在乎也在乎不了那么多别人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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