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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中的冒险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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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是我们这个时代平庸的东西太多了,于是大家习惯了平庸的生活。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吃着麦当劳喝着可口可乐,从出生开始被放进幼儿园小学中学大学,完了之后拿到一张纸,用来证明你曾到过这些地方。当我们习惯了这种机械的生活方式之后,什么都不再新奇不再有吸引力。没有波澜的生活像一潭死水,黏稠而使人生厌。力量在渐渐的消失,率真的天性慢慢被打磨掉,时间在一个个重复的动作中流去。像小时候玩的跳格子游戏,在一个个格子之间跳来跳去,给自己规定不同的程序不同的规则,每次跳的其实是同样的几个格子。谈不上有什么吸引力,可是在很长时间里我们乐此不疲。那时候我们一脸认真地给自己制定规则,现在想来不过是先左后右先右后左的问题。就像我们现在的生活,把自己放在了一个平面的格子上,每天笨拙的跳来跳去,没有变化没有起伏。
 
  可还是有那么一群人不那么“安分”,周文中就是其中一个。
 
  他那些不那么“客观”的画,他自己喜欢称之为“胡思乱想”。《花园游戏》里边的一个场景是一个少年被塞入抽水马桶,一个面目不清的人左手按着少年,右手举起一根木棍暴打少年。旁边是满地的污秽,背景又有几个人躲在后面窥视。这种事实上并不存在的残忍和恐怖的场面,被放在“花园”这样一个标题之下,有很强烈的不协调感。花园本来应该是一个平静的地方,没有暴力和恐惧,而他把一个游戏化的暴力场景放在了臆想中的花园里。暴力和血腥在电子游戏与电影中横行无阻,人在长期面对这样强烈的视觉冲击之后产生一种迷离的虚幻感,痛感似乎已经不真实,剩下的只有那种对暴力的恐惧和虚无感的绝望。经常会看见那种处于颠狂状态当中的游戏者,当一个敌人随着鼠标的点击应声倒地的时候,当看到那种鲜红的血色的时候,人类本能富有的那种好争斗的天性被释放出来,做一个更强者的欲望,扫除一切障碍的欲望,被酣畅淋漓地实现,也许就是因为这种感情的宣泄是人类在现实生活中很难找到的机会,才会有那么多人爱上了电子游戏。
 
  《唯心主义者的夜晚》 这个系列是关于唯心主义者的处境的。头戴高帽,瘦弱无力,面目忧伤,茫然无助的唯心主义者们好像总是生活在阴暗的地方见不到阳光。唯心主义在每一个年代都面对不同的难题,在我们的物质时代尤其显得孱弱无力,形而上的思考似乎走入一种绝境。很多人曾经满怀热情地试图干预这个时代的精神状态,却在艰难的尝试之后灰溜溜地退回到自己的世界。在我们所接受的教育中,区分两种对立观点的错与对是非常重要的。比如我们应该坚持唯物主义,那么唯心主义就是错误的。而在周文中看来,唯心主义是一种更富有人性的东西。唯物主义可以解释我们这个世界很多客观的事情,它通过制定规则或者概念来约束事物,非常精确但是无情。唯心主义则使用阐述的方法,尽管它没有确切的量化标准,却是更有弹性,更符合人性情感的方式。
 
  “青春的成长使一些东西在我的内心形成一股张力,这张力虽有惬意的浪漫与激情,同时也夹杂着愤怒和沮丧。”暴虐是他作品中的主题,他用这种形式来宣泄自己心中那点“愤怒和沮丧”。我费了很大劲才将周文中这个名字与四十多岁的中年后男人的形象分开。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他的暴怒使他像一个经历了人世沧桑受过很多伤害的愤世嫉俗者。他的画面的灰暗色调和压抑的气氛,使他看起来比同龄人更成熟。在见到他之前,我确信如此。事实上我发现,他的这种率真几乎是来自天性,所谓“赤子之心”。他自己说朋友们都说他是“愤青”,而我羡慕他是个还可以愤怒的人。比起未老先衰的所谓成熟,愤怒使一个人更有力量。在中国的传统文化中,中庸之道和宽容之心被推崇至极。周文中在试图走出这样一个主流的精神气质,为另一种处于边缘的文化气质寻找路径。他喜欢戏剧性,喜欢冒险,把画画也当作一件充满冒险乐趣的事情来做。即使别人说他偏激,他也不为所动,按照他的理念画下去。他说想尝试一下,就算是错的,也要看看错到底会是什么样子。他是传说里的海盗,驾船在海上漂流探险,寻找宝藏,浪漫得像个英雄。
 
  英雄当然是不甘于平庸的生活,他需要更多的力量。在他05年的新作中,出现了类似于《花园游戏》那样非真实的场景,一群人或者一个人被动地缚住双手,画面比《花园游戏》更干净简单,整块的鲜红的颜色划破了黯淡的灰色,带来强烈的视觉冲击。在他早一些的作品中灰色占据了画面的大部分空间,比如最开始的肖像系列,之后的唯心主义者,食草圣人等等。同为残酷青春这样一个主题的画家,与谢南星那个类型相比,周文中这一类画家没有将流血、伤口、痛苦直接表达在身体上,而是更注重人内心的挣扎。人类在现实生活中的种种感情被压抑而内化,找不到一个爆发的途径,画画就成为周文中释放青春的压抑与忧伤的最好方法。他的画面与文字总是带有一种尖锐的破坏性,但他还是认为艺术应该是一件具有建设性的事情,而不是画家的自娱自乐。这种建设性不是树立一种标尺,不是制造一种模式,而是丰富社会生活与精神内容的一种手段。不隐藏、不压抑,让所有的事情都能顺其自然的发展,享受生长的过程,也许这就是周想做的事情。
 
  就像一场游戏或者一次历险,周文中用他的画寻找着一个宣泄其激情的途径。一个不甘于平庸、不愿意停止的人,相信他和他的画都会永远年轻。(文/韩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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